第3 封信:和小夏的特殊时刻
你好呀,
我在草稿箱里发现一封遗留的信,是我在春节期间和妈妈去云南弥勒旅行,有些瞬间使我产生了很难被命名的情绪,我把它称之为“特殊时刻”。比起妈妈我还是更愿意称呼她为小夏。
检查小夏给我拍的视频,起初我说怎么这么晃?后来我想应该是妈妈老了吧,手持当然没有那么稳定。我居然还责备妈妈,真是该死。
酒店电梯里有机器人,小夏按着开门键却踌躇不进,我拉着她走入,说你不用管它。机器人站在电梯正中央,妈妈应该是想让它先走,乘坐下一班。
她总是跟在我后面,像一个小尾巴。无论我3 岁还是 30 岁,她总是跟在我背后。
小夏说,可惜小时候没有多多带你出去玩。
小夏经常说“你决定”,“都可以”。我觉得她没有主见,但我想她都是为了迁就爱睡懒觉的我、懒得走路的我。直到最后一天我们在昆明的翠湖公园闲逛,附近有不少充满巧思的小店铺和书店,在我说要去逛第三家书店时,小夏罕见地立即拒绝道“不去”。我惊讶又开心,惊讶妈妈这几天来第一次明确拒绝,要知道她说得最多的是“都行”,“看你”,“你去我就去”。终于”叛逆“一次的妈妈。
候机途中百无聊赖,给小夏做 MBTI 测试题,她居然 ISFP,妈妈居然是 I 人啊。
我最喜欢的一瞬间是泡完温泉的下午四点,我们俩呆在房间没有出门,太阳暖洋洋的,我们逛着脚丫坐在露台藤椅上,望着着湖水发呆。她慢慢讲述着家族史:从外公外婆相识、结婚,到她的完整人生。她的青春,去过的地方,结婚和带小孩的日子。她的主语永远都是站在“我”的角度出上讲述,她说“你的舅舅”,“你的姨妈”。我说“说你的姐姐,你的爸爸妈妈、你的弟弟就行“。她感叹着时间过得真快。
聊了一会,两只漂亮的黑天鹅经过,妈妈很开心,忍不住扔玉米粒给它们吃。我劝到“有添加剂,不要喂太多噢”,小夏停手,用很可惜的语气对它们鹅说“不能给你们吃太多噢”。
给小夏拍照,她不断地说”太胖了“,”哎呀,显胖“,并捏捏自己的小肚子。而我根本不觉得,我对妈妈的美貌判断永远停留在她穿身穿青花瓷色花纹的旗袍,我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。我没有说,只是一味地为她拍照,为她留下美好瞬间,并且把 PS 后的成片发给她。
她常低头看手机,令我惊讶的“低头”——将手机放在肚子前,颈椎几乎呈90度弯曲了。我一个劲儿的纠正她,动手抬高她的下巴和手臂。说“你可不能这么看手机,再老一点儿就得像奶奶一样戴颈托了,和绝育小猫小狗一样。那明年还怎么出来玩?”
我带的胶片相机里还剩3张底片,坐飞机时我突然感到惋惜,和小夏的合影太少了,应该找路人多多帮我们合影的。可恶。
对小夏的爱好像充满愧疚,没能带她住最豪华的酒店,没有全程100%的“看见她”——走得太快回头才发现她在一路小跑追上我。